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3月13日 星期日

第二手的感動

201633
尼泊爾.加德滿都

  因為時差的關係,隔天清晨我很早就醒來,換好了衣服朝著昨天的傳統市場出發,想再次體驗回到中世紀的感受;結果卻迷路了,因為昨天是隨意散步到這裡,只知道大概位置,也不知道地名向當地人詢問。

  我張開耳朵仔細聆聽廟裡傳來的鐘聲,稀疏的叮噹聲完全沒有讓我有像昨天被鈴響圍繞的感動;我沮喪地在街上閒晃,懷疑自己難道昨天是真的穿越時光隧道了。

  突然我看見一個廣場,這是我熟悉的地方,知道自己朝著印度廟後面的小路走過去便能看見昨天的市場;然而一瞬間我卻突然失去向前走的動力,因為知道將會看見什麼景象,複製相同的感動不是我旅行的目的,我想要的是繼續探訪未知的廣大世界

  想到這裡,即使知道再往前幾步便能看見昨天讓我感動的畫面,我還是毫不猶疑地轉過頭離開。


  加德滿都最有名的景點是杜巴兒廣場,這個建於中世紀,集皇宮與神廟於一體的複合式建築,在2015年的大地震被摧殘的體無完膚;當時在新聞中看見斷垣殘瓦的畫面,除了難過這個貧窮國家的窘迫處境將會雪上加霜,也心疼這個集合數世紀文化藝術精華的世界遺產面臨的危機。

  當時我不停的上網搜尋毀損的狀況,想知道他的毀損狀況,不知不覺便看了太多照片。

  當我離開塔美爾區來到杜巴兒廣場時,只感覺到一陣空洞,不是因為地震的摧殘,雖然許多廟宇被支架撐住、多數建築牆壁也有深深的裂痕;然而這些傷痕卻增添了歷史的滄桑,杜巴兒廣場的價值沒有因為地震而消失。

  讓我感受到空洞的是眼前的畫面,因為在網路上看過太多照片,所以無論廣場整體的壯闊或是廟宇細膩的雕刻我都已經見識;這是二手的感動,給我的驚喜被打了折扣。




  我失望的去加德滿都西邊的斯瓦揚布區散步,這邊是藏人的聚集地;1959年中國武力侵略西藏以後,許多不願意生活在中國統治下的藏人決定追隨達賴政府,翻越喜馬拉雅的雪山往尼泊爾與印度逃去,因此尼泊爾境內有非常多藏人難民。

  中國佔領西藏不久便開始文化大革命時期,由於無神論的主張,有近兩百萬虔誠的藏人死於勞改,絕大多數的藏傳佛寺也遭到焚毀;因此我完全可以理解沿路許多藏人用憤怒的眼神瞪我,畢竟我有一張中國臉孔。

  「你是中國人嗎?」終於一個中年男子忍不住似的走來問我。
  「我是台灣人!」我急忙向他澄清。

  他的表情像是被電到那樣有些扭曲,彷彿還反應不過來,他轉過頭朝著身後看著我的老婆婆說了一串藏語,老婆婆看我的表情逐漸從憤怒舒展開來,接著他們又交談了一陣。

  「我家今天要辦婚禮,過來喝杯茶吧!」他略帶歉意地看著我說。

  我跟著他走進一間偌大的房舍,許多人坐在庭院廣場的地板上聊天,他們喝著熱茶、用手在碗裡攪動著糌粑;中年男人領著我坐在角落邊的椅子上,倒了一杯奶茶並拿了餐包給我。

  給我餐包大概是覺得我吃不習慣糌粑,請我坐椅子應該是怕我不習慣坐地板,但我其實更想要和大家一起坐在地板上喝著奶茶吃著糌粑;我孤單地待在角落看著其他人愉快地聊天,有些人偷偷轉過頭來看我,但我只敢對他們微笑點頭,而不敢貿然插進他們的對話。


  一個高中女生看我坐在角落喝茶,走過來問我是不是韓國人,我的回答似乎讓她有些失望,但我很開心有個說話對象;她告訴我自己正在學韓文,未來想要存錢去韓國看偶像,尼泊爾人要申請外國簽證必須要有足夠的財力證明。

  「妳住在加德滿都嗎?」我這樣問因為她是來參加婚禮,所以有可能住在其他城市,沒想到這個問題卻讓她有些陰沉的低下頭。
  「我的家在西藏,小時候爸媽才帶我來到尼泊爾」她說。

  我有些訝異地看著她,雖然知道直到現在仍然常有藏人穿越大雪山逃往尼泊爾,但看著她的臉,我想像著她的父母牽著年幼的她,在冰天雪地的喜馬拉雅深山中緩步行走,同時還必須躲避中國軍隊搜查的畫面,這樣的氛圍沉重的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的抑鬱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又開朗地笑了起來,繼續跟我說起韓國歌手很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