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3月17日 星期四

八千公尺雪山中

尼泊爾.安娜普娜環線
2016310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斷崖,50公分不到的路寬積滿了白雪,被其他登山客踩成巨大的冰塊,我的右腳在踏上冰塊的那一瞬間,立刻往斷崖邊滑了過去;我一個重心不穩跌倒在碎石路面,呆愣著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雪路,心臟碰碰碰的跳得好快。

  「我會死在這裡」前面一個法國女生哭了出來。
  「我們得快點通過這裡,中午過後山頂很容易出現暴風雪;風現在從我們後面吹來,再晚一點下山就危險了。」我在機場認識的加拿大登山客柯林在前方對著我大叫。

  我也不管山上溫度是零下15度,直接坐在冰塊上,雙手抓著還沒變成巨大冰塊的積雪慢慢挪動屁股往對岸滑過去;柯林看到我這副慘狀,很有義氣的慢慢走回來抓起我的登山包背在自己肩膀上,但他也沒有多餘心力照顧我了。

  「我的朋友,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那個法國女生的男朋友把她送到對岸以後,回頭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肩膀「跟著我一起走!」

  他抓起我的手走在我的外側,力量隨著他的手傳進我的身體;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對岸,突然雙腳一個打滑,重心不穩將要滑下懸崖時,那個法國男人用力把我推回雪堆裡。

  「走快一點,慢慢走才會掉下去」那個法國男人大叫,我把心一橫,抓著他的手快步往對岸走過去,終於離開這段冰路;我踩在礫石路面上喘著氣盯著剛走過的路,想到如果那個法國男人沒有即時把我推回雪中,自己已經從斷崖邊滑落,我臉色蒼白的想著家人以及女朋友,恐懼的幾乎無法站立。

  我是多麼不自量力以為自己可以征服這座山。




  安娜普娜群峰中有許多登山與健行路線,每條路線都有許多西藏村莊可以進行水源與食物補給;因此儘管是兩個多禮拜的健行,我和柯林的行李也不會重到無法負荷。

  我們從海拔800公尺攀登到5400公尺,每天晚上都在這些村莊中過夜。

  這些村莊中的人們生活自給自足,許多民家會兼售餐點做為額外收入,只要告訴村民們會在這邊吃晚餐及隔天早餐,通常可以免費借宿;點完餐以後他們會到房屋後面的院子採摘自己種植的蔬菜烹煮,每次吃到新鮮蔬菜便會覺得特別感動。

  清晨當我們離開住宿的村莊時,往往可以看見白煙在矮石牆後面的田園嬝嬝上升,藏人習慣在清晨燃燒杜松的枝葉;產生的香氣除了可以驅除蚊蟲,也讓人感覺放鬆與清醒。


  安娜普娜群峰的文化迥異於以印度教為主的加德滿都谷地,這邊到處都可以看見五色風馬旗在飄揚著,藍是蒼天,白是雲朵,紅是火,綠是江河,黃則是生養我們的大地;過去我從來不能理解為什麼綠色代表江河,直到我看見在河谷中鼓譟著的祖母綠色河水。

  此外山中有許多令人震撼的貢巴(Gompa),這是西藏集宗教與軍事合一的建築,他們往往佇立在險峻的峭壁上,驕傲的展現人類桀敖的意志力。

  有天我在住宿村莊的後面山上看見貢巴,閒來無事決定爬上山,那時已經是超過海拔4000公尺的高度,強風和稀薄的空氣讓我連站立都很困難,我想像著是怎麼樣的虔誠信仰可以讓人們扛著磚石到這座山上建造起這座堡壘。

  這樣的海拔高度,應該是只有老鷹與氂牛能夠自在的翱翔與漫步。






  儘管已經在基地營進行兩天單日攀升1000公尺的訓練,在海拔5000公尺的高度背負18公斤的重裝行李爬山,還是超越我的體能極限;我氣喘的非常嚴重,加上肺部發炎,每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喘氣。

  我拿出背包中的水壺想要喝水,卻發現裡面的水變成一個大冰塊,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與腳趾,皮製的靴子外面結了白霜;防風面罩佈滿我吐出的水蒸氣,在寒冷的天氣下結成冰,把我的臉頰凍的好痛,於是我索性把它摘下來丟進背包。

  太陽出來後天氣變動非常迅速,上午十點不到天空中已經烏雲密布,柯林說暴風雪即將來臨不是開玩笑的,移動太慢真的會死在山上,儘管已經筋疲力竭,我還是邊喘著氣邊掙扎著往前走。

  由於嚴重缺氧,我的大腦早就沒有更多念頭,只剩下對生命的渴望以及一絲閃過的恐懼,假如自己就這樣死去我的家人和女朋友將會多麼難過。

  走在前面的柯林已經不見蹤影,他的興趣是極限運動,加上在加拿大山中長大,攀登雪山裡本來就是他的專長;我的後面剩下那對法國情侶,剛才還很強壯的男人因為高山症而變得極其虛弱,拄著登山杖一跛一跛地走著。

  前進,前進,喘氣,前進,前進,喘氣。

  不知道還有多遠的路,每當爬到山的頂端,眼前就會出現一座更巨大的山峰;就在我幾乎失去意識的同時,眼前的雪峰上出現了一堆石塊以及五色風馬旗,柯林正坐在石堆上休息,他看見我們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張開雙手堆滿笑容走下來給我一個擁抱。

  「我以為你會丟下我們,我好怕自己死在這裡」法國女生紅著眼睛,用沙啞的聲音開始哽咽啜泣。
  「我說過我們會一起活著征服這座雪山的!」柯林還是維持著一貫笑容,他充滿自信拍拍那個法國女生的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