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3月25日 星期五

腐爛與死亡

印度.瓦拉納西
2016325

  那天清晨我在恆河邊散步,看見河壇邊臥倒著一具屍體,身上白布半掩、臉上凹陷著黑色窟窿,我往前靠近一看,成千上萬隻蒼蠅密密麻麻地從黑色窟窿中飛出,一股濃郁的臭氣撲鼻而來,那是死亡的味道。

  一個禮拜以後,我熟悉了這樣的氣味。


  柳二只在瓦拉納西待四天,接著便動身前往阿格拉,他離開了以後我在旅館中便顯得更加孤單;這間旅館除了我和柳二以外的住客幾乎都是法國人,他們連用英文和我打招呼都嫌麻煩,每天聚集在旅館中庭抽大麻,用法文大聲地聊天談笑。

  瓦拉納西禁酒,但我不知道這些法國人從哪裡用寶特瓶買來一瓶一瓶的酒精,我每天看他們從清晨就聚集在旅館中庭抽大麻喝酒,大老遠跑來印度,卻只是為了這裡的便宜酒精和大麻。

  我決定要離開這間旅館,我厭倦無人可以溝通的日子。


  恆河邊有好幾個火葬場,許多印度教徒千里迢迢跑來瓦拉納西等待死亡,希望自己的肉體能消逝在這條聖河中;由於旅館中無人可以交談,有時下午我會散步到火葬場,看著一具一具的屍體被家屬抬過來清洗與焚燒。

  皮膚會在火焰中慢慢剝落,露出烤成白色的肌肉,黃色的屍水從爆裂開來的肌膚噴出,四肢慢慢被燒斷,腦漿從破碎的頭骨中傾瀉流出,死者的臉會逐漸乾癟焦黑;焚燒屍體的過程總是不停瀰漫著濃濃的煙霧,這的確是死亡的氣味。

  看著人們小心翼翼呵護的軀體,被燒屍工人用竹竿敲擊成碎塊,在熊熊烈火中逐漸變成一坨白灰,我有些恍惚的坐在河邊。


  我換到另外一間相當有名的民宿,這裡住了許多日本和韓國的背包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發現日本人和韓國人分別佔據宿舍房間兩個角落。

  剛走進房間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整個房間煙霧迷漫,兩個日本人坐在矮桌旁嚼著洋芋片看電影抽菸,角落另一個日本人躺在地上看漫畫;儘管已經下午四點,幾乎一半的床位仍然躺著人,他們大部分都醒著,只是眼神失焦的看著遠方。

  這些人大部分都不會講英文,只能用母語和自己國家的人交談,但我發現他們彼此也沒有交談的意願。


  雖然沒有向旅館老闆問明,但我懷疑整個瓦拉納西所有的自來水都是從恆河汲取上來的,我在洗衣服時用裝了一桶水,發現整桶水呈現黑褐色,完全看不見底部;我每天洗澡刷牙時都想像著嘴巴裡漱口的水混雜著人們的屍體、糞尿、沐浴的汙垢。

  在這樣的衛生條件下,任何一點傷口都會導致細菌感染,我在攀爬喜馬拉雅山時手上及腿上的小擦傷,全部都開始化膿;柳二就告訴我,他覺得在瓦拉納西最好的清潔方法,就是每天都不洗澡。

  三月底的印度已經開始進入熱季,午後往往高達40度的高溫,腐爛的味道隨著悶熱的暑氣從窗戶傳進來,那樣的氛圍,即使連過動的我也昏昏欲睡,常常與滿宿舍的日本韓國背包客一起倒在床上,然而過多的睡眠又很不舒服,因此我們只是眼神失焦望著前方。

  住在我隔壁床的韓國背包客從我入住的第一天就嚷著要離開瓦拉納西,但直到最後我開始整理行李為止,他還是倒在床上。

  「好悶熱哦!」
  「我今天也不想出去。」

  在瓦拉納西的一個禮拜以後,我的身體也開始散發出死亡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