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倦怠

印度.德里
201654

  走出德里火車站的那瞬間,一群嘟嘟車司機像聞到血味的鯊魚瞬間湧了上來,我要前往一個外派印度的朋友工作的辦公室,那是走路十分鐘可以抵達的距離,因此根本沒有必要搭車前往;這些司機們聽到我的目的地以後,便開始瞞天扯謊。

  「那裡距離超過20公里,不可能走路走到的!」
  「我的朋友,只要200盧比就好了,這樣的價錢只專屬給你。」
  「所有的路都被封鎖了,你不能出去。」

  我頭也不轉一下的完全忽視他們,用掛在我胸前的背包硬是擠開一條路,終於走出火車站,沒想到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我頭昏。

  原本寬廣的馬路被各種車輛、路人、牛隻給佔據,交通號誌不是僅供參考,而是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紅綠燈像是笑話一樣在旁邊無助地閃爍,印度人既不理會紅綠燈、也不管馬路是東西向還是南北向,總之眼前所有能動的東西全部擠成一團。

  明明應該是國家門面的首都車站,飛揚的塵土卻讓我幾乎無法看見對街;此外喇叭對印度人來講就像玩具一樣,車輛沒事按喇叭就算了,連腳踏車都要裝個響鈴來玩,我望著眼前的街道,隨時都有幾十個高分貝喇叭聲同時響起,有些司機甚至在車上裝了好幾個喇叭,邊開車邊演奏音樂。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我傻眼的喃喃自語。


  混亂的交通唯一好處是讓穿越馬路變成非常輕鬆的事,因為基本上所有的車輛都是處於動彈不得或是用非常緩慢的速度在移動,所以只要你有勇氣往車輛與車輛之間的隙縫鑽進去,基本上你就成功了。

  我隨手抓了對街的路人,詢問他康諾特廣場的方向,他呆呆地望著我搖了搖頭,指了一個方向告訴我直直走,看他這麼有自信,我也不疑有他的扛著大背包繼續往前走;印度人搖頭可以代表「是」或「不是」,只能端看搖頭的角度來區分,我花了好久才知道怎麼分辨。

  沒想到走了半個小時卻還是沒看見康諾特廣場,我又詢問路邊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在這邊工作的西方人。

  「你完全走錯方向,應該是反方向才對!」他訝異的說。
  「可是剛剛一個印度人告訴我是往這邊走。」
  「你以後問路記得要多問幾次,印度人很愛面子,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路或聽不懂英文,可是他們不會說不知道,而是會隨便告訴你一個方向」那個西方人聽完就笑了出來。


  我滿身幹意的扛著大背包往反方向走回去,天氣非常炎熱,我非常口渴便到路邊小攤販買了芒果汁喝,他從推車底下大冰桶掏出鋁箔包芒果汁,我有些驚喜居然有冰的飲料,便開心地插好吸管、等待他找零錢給我,沒想到他動也不動,我疑惑地問他為什麼不找零。

  「這杯芒果汁20盧比」他瞄了我一眼冷冷地說。
  「法定最高售價是15盧比」我指指包裝上MRP: Rs15的字樣不滿地抗議;印度政府為了避免人們隨意哄抬價格,便推行了MRP制度,一般攤販賣東西不能超過這個價錢。
  「我沒有零錢」他雙手一攤說,接著就想把車子推走。

  我一肚子大便,雖然5盧比只是台幣2塊多,在台灣掉在路上都懶得彎腰去撿,可是這種擺爛不找零的事情在印度幾乎天天發生,覺得就是因為大家都算了,才會讓這種現象越來越猖狂;我冷冷瞪著他,直接伸手把他盒子裡的20盧比鈔票搶過來。

  「你去換錢,我在這裡等你」我冷冷瞪著他說,周圍一群印度人看好戲的全部圍了上來,居然有個外國人會為了5盧比生氣,不少人都笑了出來;那個小販一臉鐵青,才心不甘情不願從口袋裡掏出5盧比遞給我。


  我繼續往前走,這時被一群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圍住,果不意外是來詢問名字和國籍的;我不懂印度人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外國人的名字和國籍,一開始雖然很新鮮,但久了真的很厭煩,尤其他們的態度有時候像是警察在盤問一樣,這讓我非常反感。

  「你的名字?」一個梳著油頭的年輕人嘴裡嚼著香料說。
  「我的名字關你屁事」經過這整天狗屁倒灶的事情,加上我背著大背包正在趕路,最討厭這種不會看狀況的白目,我脾氣暴躁的回應他。
  「你剛說了甚麼?」他的幾個夥伴看我心情不好就識相地離開去糾纏其他外國人,只有他楞了一下提高聲音說。
  「走開我正在趕路。」

  「這裡是印度,你才走開!」他高聲喊著,我瞪著他對他比了一根中指繼續前進,沒想到他繼續尾隨在我後面,距離我五公尺不停地用破爛的英語一直喊叫「這裡是印度,我是印度人,你不是印度人,你走開!」

  他尾隨著我至少10分鐘,看我沒有理他繼續走,才自討沒趣的停止。


  終於我來到康諾特廣場,很快便找到朋友工作的辦公室,他叫黃晟恩,我計畫在前往非洲以前,在他家待一陣子好好休息;由於他還沒下班,於是我把行李放在他的辦公室,想去附近的賈瑪清真寺逛逛。

  我向坐在門口的人買了相機票,把鞋子脫掉以後便走進清真寺正殿,賈瑪清真寺是一座蒙兀兒風格的伊斯蘭建築;看著紅砂岩的磚牆與潔白的水滴狀圓頂,聽著喚拜塔傳來的頌唱聲,我走在炙熱的廣場地板上,穆斯林在中央水池清洗自己的嘴巴與耳朵,準備進行祝禱。



  正當我感受著自己正存在一個截然不同的文化與信仰那個時刻,突然一個掛著牌子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指指掛在我脖子上的相機,示意我必須買相機票才能拍照;我從皮夾裡掏出剛才在門口買的那張相機票,那個工作人員看看便笑了出來。

  「這是假的票」他說。
  「什麼東西?」我訝異的說,這時那個工作人員從懷裡掏出一本票券,示意我這才是真的票券。
  「下次你要票記得要對方出示工作證明。」

  一張相機票要300盧比,這價格足夠我三餐都去餐廳吃飯,我有點傻眼但也只能怪自己愚蠢的付錢;至於參觀的興致早已蕩然無存,我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晃出賈瑪清真寺,沒想到卻找不到我的靴子。

  「先生,你的鞋子在這裡!」旁邊一個鞋匠蹲在地上像我揮手,只見他一隻手拿著我的靴子,另一隻手拿著針線和鐵鎚正在修補,此外我的鞋子被塗上令我反胃的人工褐色,原本皮質的自然感覺蕩然無存。

  「現在這雙靴子就跟全新的一樣,工資只要500盧比」我急忙跑過取把我的靴子搶了回來,那個鞋匠滿臉笑容地說。
  「幹你娘咧!」我直接用中文罵了出來。


  最後我和那個鞋匠在大街上吵了起來,我終於用40盧比的價格買回我的靴子,然而他現在充斥著讓我噁心的顏色與氣味;我疲憊的戴起耳機,這能夠讓我忽視路上每個像我搭訕的掮客、司機、閒著沒事的路人。

  我走回晟恩的公司,他剛好下班走出辦公室。

  「先休息一下吧,公司有派車載我們回家」他看見我笑笑地說;想起今天發生所有亂七八糟的事,就像是剛打完仗回到家的士兵一樣,我軟趴趴地倒在沙發上,喝著接待人員幫我準備的咖啡,也苦笑著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