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10月4日 星期二

德國.柏林
2016930

  女友的年假結束以後,繼續回到了一個人的旅行,這時的歐洲已經開始進入秋天,從慕尼黑到柏林一路都是陰雨綿綿,我漸漸感受到澤木耕太郎在《深夜特急》中寫到歐洲特別冷這件事,那樣的冷不只是氣溫上的感受。

  歐洲的物價比之前貴了好幾倍,我不得已只得開始住進宿舍房,然而這並不意味夜晚會比較不寂寞;之前在亞洲或非洲旅行時,每天總需要無止盡的和人交流,無論想要從你身上撈好處的掮客、對你投以好奇眼神的當地人、其他闖蕩世界的旅客,走出房門意味著開始與人互動,回到旅館意味著把一切關在外面,我享受單人房創造出來的寧靜小天地。

  但進入歐洲以後,就像回到過去台北的生活一樣,人與人沒事不會彼此搭訕閒聊,或許禮貌上不願打擾,或許這邊太多來自東亞的人導致人們對我沒有興趣;許多旅客會在青年旅館中交朋友,但是我害羞的個性讓我不太容易在旅館中與人交談,即使聊天也僅限於禮貌上的問候。

  白天的時候通常還好,因為歐洲有太多景點可以參觀,我總是在這些景點流連許久,無論富森的夢幻新天鵝堡或羅騰堡的中世紀小鎮都相當迷人;然而晚上時由於時區與台灣差異已經大到我上線時女友或朋友都已睡覺,沒有人陪我聊天,我通常只是懨懨無聊的上網看電影或看PTT



  從西亞進入歐洲,天氣從乾熱變成濕冷,我開始發燒咳嗽吐黃痰,然而歐洲生活費太貴,總有種不出門就像是虧到那樣,所以我沒有好好休息,還是每天往外跑景點,這讓我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

  離開慕尼黑前最後一天我去參觀了達豪集中營,看著展覽館的照片,許多人在進入集中營都有各自的幸福生活與角色,他們可能是誰的父親或是情人,平凡的就像我一樣,這讓我對他們的處境更有共鳴;他們被抓進來的目的是規訓,這個理由跟監獄一樣,不過他們犯罪的理由是因為種族、性向、宗教或政治思想,他們的生活境遇遠比監獄的罪犯更不人道。

  生活在集中營的人們,在戰爭末期甚至到了兩千多人睡在高中教室大小的房間中,每天都有數十具屍體被抬出這間房間;人太多的時候納粹政府甚至會把人送進毒氣室,那是一個長長的營房,人們要排隊脫衣進入,集體屠殺完以後便可以直接扛進隔壁的焚化爐燒掉,整個過程完全是一貫作業,這樣的概念讓我反胃至極。

  我站在毒氣室裡面,想著四分之三個世紀以前,每天都有幾千個人在這裡掙扎著死去,他們光溜溜的軀體被堆起來毫無生氣,但這些人都曾經擁有過幸福而平凡的生活,是人類集體的瘋狂驅使這樣的結局產生;我走出了毒氣室的大門,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這使我的身體更能明顯感受周圍冷颼颼的空氣。


  戰爭結束以後等待歐洲的是另一場更漫長的折磨,戰敗的德國遭到西方列強和蘇聯的分區佔領,最終分裂成兩個德國;由於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人逃向西方,東德政府決定建造起巨大的圍牆把自己的國民關起來。

  我漫步在柏林的圍牆公園,1961年某一天柏林突然架起了鐵絲網,有人可能只是早上出門買個菜就發現再也回不了家,有人和親人的家只隔了一條街,從此以後便再也見不到彼此;我站上瞭望台看著圍牆內部的景象,無論軍哨或拒馬鐵絲網都讓我疑惑,這些都是用在監獄的東西,如果國家就是人民的集合體,它是為了什麼理由才能把全國人民監禁起來?



  如今這道薄薄的牆四周漫溢著荒草,牆面上充斥著許多創意的塗鴉,但這仍然無法掩蓋我在空氣中聽見的哭泣聲;根據東德博物館的資料,當時每64人中就有一人為祕密警察系統工作,人們生活在監視與恐懼之中,多少自由的靈魂被困在這道牆裡面,又有多少分離的故事因為這道牆而產生。

  我毫無目的的漫步在大街上,近代歐洲經歷人類兩次集體瘋狂的折磨,無論是殘暴變態的納粹屠殺,或是共產統治下漫漫長夜的煎熬折磨;我突然想起在往羅騰堡的火車上遇到一位和藹的老奶奶主動幫我指路,聊天時才發現她已經80多歲、正從位於萊比錫的家過來探望孫女,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後來回想起來才發現這位老奶奶竟然曾經歷過納粹和共產統治,藏在皺紋下那深邃的眼睛裡應該好多次噙著淚水經歷生離死別吧。

  我回到青年旅館大廳,牆上的電視正播報著明天的氣象預告,依然是灰濛濛的陰雨天,我回到那充滿住客卻無比寂寞的宿舍房,獨自躲進被窩裡面,想用體溫驅走一點歐洲刺骨的寒氣。